法王路易十四(1638-1715)曾试喝过咖啡,虽对焦苦味敬谢不敏,但未忽视咖啡潜藏的庞大商机,毕竟光是宫廷每年就要花费现值人民币十一万元购买咖啡为公主解咖啡瘾。咖啡堪称当时最值饯的农产品,因此路易十四急欲分享全球的咖啡产业。一七⊙八年,法国仿效荷兰,从摩卡盗取一株咖啡树,移植回法国东部的第戎试种,却水土不服,枯萎死去,终究无法在法国本土生根。一七一四年,法王路易十四驾崩的前一年,阿姆斯特丹市长送了一株1,5米高的爪哇咖啡树给法王路易十四,有意向法国夸耀:荷兰不但在爪哇试种咖啡成功,连在阿姆斯特丹温室培育的咖啡树也结果累累。暗示说法国人做不到的,荷兰人可游刃有余。

法王路易十五继位后,雄心勃勃地发展咖啡栽培业。

他师从荷兰人,也在凡尔赛宫的皇家植物园增设一座暖房,派植物学家专心照料这株健壮的爪哇咖啡树,并于一七一五到一七一九年间派人将“咖啡母树”的种子与树苗,移植到中南美的法国属地。只是,移植海地、墨西哥和圭亚那的计划全部失败,咖啡树茴不是在途中枯萎,就是在异地染病,法国殖民地仍种不出健壮的铁比卡咖啡树。

法国卓越的政治家兼军事家拿破仑,也与咖啡结下生死缘。

巴黎大革命前,拿破仑还只是个年轻炮兵军官时就爱上咖啡,曾在普蔻喝咖啡没饯结账,只好以军帽做抵押,再设法筹饯还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咖啡狂,对咖啡很有概念,喜欢自己磨豆,喝多少磨多少,身边总不忘带着心爱的土耳其圆柱形手摇磨豆机,后人因此戏称土耳其磨豆机为“拿破仑磨豆机”,以纪念这位咖啡痴。

拿破仑的私房咖啡堪称一绝,咖啡泡好后,将白糖放在汤匙上,再淋白兰地点火,至焦糖香味出来,再与咖啡搅拌,隆冬喝最贴心。

据说远征俄罗斯时,拿破仑就是靠白兰地焦糖咖啡来取暖。拿破仑战败后,一八一五至一八二一年被英国囚禁在南大西洋的圣赫勒拿岛(the island of saint Helena)。该岛屿自一七三三年起试种也门摩卡咖啡成功,拿破仑被放逐岛上的唯一乐趣就是豪饮圣赫勒拿咖啡。一八二一年病危临终前四天,拿破仑还念念不忘咖啡香。他的随从贝特杭为此这么写:曾经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英雄, 临终前要求再啜一小匙咖啡,令人鼻酸泪下……

原本默默无名的圣赫勒拿咖啡,就因为拿破仑临终前也要啜一小口,因此声名大噪,成了精品咖啡界最神秘的香醇。

一七二○年,从法国属地马丁尼克岛返回巴黎度假的海军军官德克利获悉法国移植咖啡大业触礁。基于强烈的爱国心与对马丁尼克水土的了解,他决定请缨移植荷兰所赠的爪哇“咖啡母树”的后代至中南美属地,拓展法国咖啡栽培业,免得咖啡市场持续受制奥斯曼帝国和荷兰。此时咖啡己成为巴黎高档的饮品,只是法国因先前移植计划受挫而无意重蹈覆辙,对德 克利的请命一直没有善意回应。德 克利决定自己动手,他发现巴黎皇家植物园的暖房里有几株健壮的爪哇咖啡树,于是试图说服看管花园的植物学家安东尼 劳伦特 德 朱西厄(Antoine Laurent de Jtlssieu,1748-1836)与皇家御医希拉克(M.deChirac),拜托两人高抬贵手,送他一株咖啡树苗,好让他护送到马丁尼克岛栽种,却被训了一顿。德 克利只好摸黑潜入暖房,盗走一株咖啡树苗,独自搭商船驶往马丁尼克岛。

德 克利到底盗走一株或两株树苗,历史学家有争议,不过,德 克利的日记却明确写着:“途中吃尽苦头,照料一株咖啡树苗,最后安抵马丁尼克岛,其间曲折笔墨难以形容……在这趟航程中,我无微不至地侍奉这株脆弱树苗,还要费尽心思,提防有人妒忌我的护驾之旅,暗中搞破坏。”历史学家指出,德 克利文中所指有人搞破坏,应该是反咖啡人士与荷兰派来的咖啡间谍,试图制肘他的护驾之旅。

此行除了人祸外还有天灾,途中遇到暴风雨,致使船只漂泊数日,还躲过一场海盗袭击。商船上缺乏淡水也是一大挑战,船长下令不准德 克利浪费珍贵的淡水来浇灌树苗,让他在长达一个月的时间被迫与树苗分享自己有限配额的淡水。一七二三年,商船总算抵达加勒比海的法属马丁尼克岛。他这样记录:“下船第一件事就是将快凋萎的小祖宗树苗,像抱娃儿似地小心翼翼栽种到住处的花圃里。这里的水土气候一定适合咖啡苗成长茁壮。我整天守着小祖宗,唯恐有人来破坏,后来索性在小祖宗周围栽植荆棘丛,并加派卫兵看守,直到开花结果。”

十八世纪中叶,咖啡馆开遍欧洲各大城市,庞大的咖啡需求量带动中美洲栽种咖啡热。目前中美洲的铁比卡咖啡树多半与德 克利移植的“咖啡母树”有亲戚关系。一七七七年,光是马丁尼克岛就种了一千九百万株咖啡树。加勒比海地区的海地、波多黎各和古巴也跟着抢种咖啡。中南美洲的危地马拉一七五○年开始种咖啡,哥斯达黎加(一七七九年)、委内瑞拉(一七八四年)、哥伦比亚(一七三二年)、墨西哥(一七九○年)和巴西(一七二七年)也争相引进咖啡树。可以这么说,如果一七一四阿姆斯特丹市长克制了好大喜功的冲动,未赠送法王路易十四一株爪哇咖啡树苗,就不会有德 克利护送“咖啡母树”的传奇,中南美洲的咖啡栽种史恐怕也要改写了。

德 克利潜入皇家植物园盗取咖啡树苗系违法行为,但他带动法国殖民地种咖啡热潮,为法国赚进大笔外汇,贡献良多。法王路易十五不但赦免他的盗窃罪,还指派他出任西印度群岛属地瓜达卢佩(Guaddupe)的总督,任期从一七三七至一七五九年,大名也编入法国杰出海军军官名册,逝世于―七七四年。法国史上因为偷窃行为歪打正着,而成就一番有利全人类的事业,德?克利是第一人。咖啡历史学家兼作家乌克斯(William Ukers)对这段历史拍案叫绝:“法国军官德 克利誓死护驾‘咖啡母树’的传奇,堪称人类咖啡栽培史最浪漫的一章。”德 克利的后人近年也在法国北部度假圣地迪耶普筹建德 克利博物馆,以纪念他的传奇故事。德 克利被封为“中南美洲铁比卡咖啡树之父”应不为过。

波旁除了圆身豆外,还有尖身豆。一八一○年,波旁岛的咖啡农勒罗伊发现,庄园有些咖啡树变得较矮小,而且结出的咖啡豆是尖身状,与波旁圆身豆明显有别。经植物学家确认为波旁变种,即俗称之“波旁尖身豆”(BourbonPointLl),成为传说中“喝多了亦好眠”的美味咖啡,据说法国大作家巴尔扎克最爱此豆。直到二十世纪科学家才发现,波旁尖身豆的咖啡含量只有一般阿拉比卡的一半,但到底是环境因素造成波旁圆身突变成低咖啡因的波旁尖身,或是圆身波旁与该岛原生的褐果低因咖啡树杂交所致,至今仍无定论。

不过,变种波旁体质弱易染病,开花结果更少,因此不受农民欢迎雨遭到弃种,几乎绝迹,直到一九九九至二⊙⊙七年在法国和日本的努力下才复育成功,成为当今最贵的咖啡(这段复育传奇,详见本书第四章)。小小的波旁岛,在十八到十九世纪抢种咖啡树热潮中,出现了三个阿拉比卡品种,即原生的褐果咖啡、波旁圆身和波旁变种尖身,其中的褐果咖啡和波旁尖身为天然的低咖啡因,弥足珍贵,但这两种罕见的低因咖啡并未移植到他国,仅见于波旁岛。移植到中南美和东非的波旁咖啡,是波旁圆身而不是变种波旁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