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让人联想到花卉和奶酪,其实,荷兰与咖啡渊源甚深,是最早涉足咖啡贸易与栽培的西方国家。咖啡于十七世纪传进欧洲,在意大利、英国、法国和德国引起不小争议,甚至祭出禁喝令。然而,务实的荷兰人却看到庞大商机,毫不抵抗地接纳咖啡。经过缜密布局与规划,荷兰成为第一个在殖民地试种咖啡成功、抢先输出“黑金”赚到大笔黄金的列强。随后,法国也学着跟进抢种咖啡,双方展开了竞争。

早在一六一四年,荷兰试图与阿拉伯国家建立直接的咖啡贸易关系,但不得要领而遭拒。一六一五年,威尼斯商人抢得先机,率先进口第一批咖啡熟豆。直到―六四○年,荷兰才成功从也门摩卡港进口第一批咖啡熟豆(此时法国和德国仍是咖啡门外汉),但咖啡贸易并不能满足荷兰人的雄心,他们―心想在斯里兰卡、印度尼西亚爪哇栽植咖啡,因为唯有自给自足才不必受制于奥斯曼帝国。

十七世纪初,欧洲――尤其是荷兰人――已觊觎咖啡,甚至以非法方式偷取或以武力抢夺也门栽植的咖啡树苗。有证据显示,荷兰人确曾多次抢劫也门的咖啡树苗,运回阿姆斯特丹试种。未料欧洲人不谙咖啡树怕泠遇霜就枯萎的习性,一直无法在寒冷的欧洲栽培成功。

但他们的学费没有自缴,一六一六年,荷兰东印度公司船长德波耶克4从也门摩卡盗走咖啡树,运回阿姆斯特丹进行初步研究,并栽种于暖房里。在他悉心照料之下,它终于开花结果,成为欧洲繁殖咖啡树的母株。

目前中南美与亚洲的咖啡树皆源自也门的两大品种铁比卡与波旁,荷兰人栽培的“咖啡母树”属于铁比卡。一六五八年荷兰人击败葡萄牙,将斯里兰卡和印度马拉巴(Malabar)并为殖民地,而这两地区早有阿拉伯人偷种也门摩卡咖啡,这一并成为荷兰的咖啡资源。同年,荷兰人又把暖房里“咖啡母树”的种子运往更温暖的斯里兰卡,尝试大规模栽培,未料当地农民太懒惰无意栽咖啡,配合度很低,咖啡栽植计划失败。

但荷兰人不死心,一六九六年和一六九九年,荷兰东印度公司5又从印度西部的属地马拉巴移植两批铁比卡树苗至爪哇岛试种。所幸爪哇农民大感兴趣努力栽植,一举成功,开启了荷兰殖民地的咖啡栽植业。一七⊙六年,荷兰人骄傲地将一株爪哇咖啡树运回阿姆斯特丹皇家植物园的暖房培育后代,一七一三年开花结果,又成了欧洲的“咖啡母树”……

没错,“咖啡母树”确实闹双胞!有学者认为一六一六年德波耶克船长盗取摩卡树回荷兰培育才是母株,但另一批学者认为一七○六年移回荷兰的爪哇咖啡树才是。但不论先来或后至,“咖啡母树”都是荷兰人的杰作,也都属于阿拉比卡的原生种铁比卡,特色是豆形呈长椭圆状,顶端嫩叶为铜褐色,即褐顶铁比卡(Bronze-Tipped乃∮ca)。国人熟悉的曼特宁、蓝山和夏威夷可纳,皆属于铁比卡。

爪哇试种成功后,荷兰人于一七一八年又把咖啡田扩展到邻近的苏门答腊和苏拉威西。一七一一年,爪哇输出第一批四百五十公斤咖啡豆进欧洲。一七二一年,爪哇加上苏门答腊和苏拉威西的出口量暴增到六万公斤。到了一七三一年,荷兰东印度公司已自给自足,停止向也门摩卡买咖啡,爪哇咖啡从此与摩卡分庭抗礼,成为家喻户晓的商品。欧洲列强抢种咖啡竟赛上,荷兰人捷足先登,遥遥领先了法国和英国。

荷兰拥有爪哇、苏门答腊、斯里兰卡、苏里南的庞大产能,成为十八世纪全球咖啡交易中心,价格也从十八世纪初贵得离谱,下滑到十八世纪中叶后平民也消费得起。由于列强在殖民地剥削数十万非洲奴隶种咖啡,价格远比也门摩卡更有竞争力,产能也更大,摩卡咖啡十六世纪以来的垄断局面,到了十八世纪中叶彻底被打破,重要性也一年不如一年。

以一七七四年荷兰咖啡交易中心的售价表来分析,更可看出摩卡咖啡竞争力远不如列强咖啡。当时每磅摩卡豆售价14.5斯泰法,爪哇豆每磅10.%斯泰法,中南美洲豆最便宜,马丁尼克或苏里南豆每磅6斯泰法;而一七一一年荷兰栽植爪哇初期,每磅爪哇豆卖到1.39荷兰盾,这种高贵身价只有王公贵族喝得起。但一七七四年后,每磅爪哇豆跌到053荷兰盾,中南美洲豆更便宜,每磅只需0.3荷兰盾,这还不算六十多年来的通货膨胀(当时每磅茶叶约0.9荷兰盾到3荷兰盾)。

列强咖啡产能提升之后,供应大增,售价大跌,消费量也跟着激增。

十八世纪中叶以后,咖啡正式成为欧洲人三餐必各的饮品。十九世纪后,咖啡消费量更大,一八二二年全球喝掉⒛5万吨咖啡,其中10万吨来自荷兰东印度公司掌控的爪哇、苏门答腊和苏拉威西,此时摩卡年产量约在2万吨上下,重要性大不如前。

咖啡传进伦敦也激起涟漪与火花,不但掀起两性大论战,也成为选举制度、证券商、保险公司初试啼声的练功场,更成为英国绅士标榜清醒、理智的饮品。

其实,英国比法国更早接触咖啡。早在十七世纪初就有不少英国人喝咖啡了。最早文献纪录是一六三七年,英国作家约翰 伊夫林在日记中提及,他在牛津认识一位来自克里特岛的学生康纳皮欧,后者到英国读书。每天早上,康纳皮欧都要喝土耳其咖啡,并与友人分享。

牛津大学师生对土耳其咖啡的反应热烈,一六五〇年,黎巴嫩移民贾克柏在牛津开设了英国第一家咖啡馆,客人几乎是清一色的大学生,该店人满为患。一六五五年,大学生说服当地一家药房的药剂师蒂利亚德在牛津大学附近开咖啡馆,缓解学生的咖啡瘾。蒂利亚德咖啡馆居然成为牛津大学师生的学术讨论场所,连知名的化学家博伊尔5也是常客。牛津大学师生就在蒂利亚德咖啡馆成立牛津咖啡俱乐部,一六六○年发展成知名的英国皇家学会,全名为伦敦皇家自然知识促进学会,一直运作至今,是世界上寿命最长的科学学会,比世界最长寿的巴黎普蔻咖啡馆还早了二十六载。

咖啡馆接着在伦敦遍地开花,成为不可或缺的社交场所,影响了英国人的举止、习惯和商业活动长达两世纪。一六五二年,亚美尼亚移民罗塞(Pasqua Rosee)率先在伦敦开咖啡馆。一六六○年,伦敦咖啡馆大行其道,成为绅士最流行的社交场所或男士最佳的公共论坛,酒馆客人因此锐减,影响政府对酒精饮品的税收,当局乃开征咖啡税,每卖一加仑咖啡抽四便士税金,但咖啡热丝毫不受影响。主要原因是伦敦人视咖啡为健康饮料,可愈合胃部伤口、帮助消化、提神醒脑、治疗头疼咳嗽等,但医生对此很不高兴,因为过去只有医生才能开药方,而今,咖啡到处买得到,极大影响了医师的利益。有些医生开始故弄玄虚,宣称咖啡单独饮用无疗效,需与其他配方混合才行,炮制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咖啡炼药术,但民众仍视咖啡为娱乐饮料,不为花招所动。

十七世纪,欧洲出现咖啡需求,开始小量向也门进口烘焙好的咖啡豆。十八世纪,欧洲咖啡馆遍地飘香,咖啡豆消耗量剧增,光靠也门摩卡已不敷所需。据估计,―七○○年也门咖啡豆产量约两万吨,要满足刚崛起的欧洲需求量,已显捉襟见肘。豆价高居不下,摩卡港忙着输出咖啡豆,盛况空前,“Mocha”一字在当时形同咖啡代名词。

此时的中南美洲和亚洲仍无咖啡树,欧洲列强看好咖啡栽培业的庞大商机,开始介入,分食咖啡大饼。列强靠着海外广大殖民地与廉价黑奴的优势,很快打破奥斯曼帝国垄断咖啡产销的局面,甚至蚕食摩卡咖啡在阿拉伯的市场。可以这么说,一七二○年以后,全球咖啡栽培业开始从也门转向亚洲和中南美的列强殖民地,爪哇与巴西咖啡强势崛起,摩卡应声陨落,重要性大不如前,成了最大的输家。

一七⊙⊙年以前,全球仅也门有大规模的咖啡栽培业或野生咖啡树,奥斯曼帝国不准也门以外的地区种咖啡,但早在一六○○年己有迹象显示奥斯曼帝国很难独吞高获利的咖啡市场。

埃塞俄比亚强势斡旋世界最大咖啡产国巴西,分享天然低因咖啡树研究成果,接着又为咖啡农权益,力战世界最大咖啡连锁品牌星巴克,指控绿色美人鱼盗用埃国故有的耶加雪菲、西达莫以及哈拉尔三个咖啡产地名称,要求星巴克必须撤销这三个地名的商标注册,因为这些地名属于埃国所有,必须经过当事国同意、授权后才得使用。

双方争议于二⊙○五年三月爆发,又成为国际媒体炒作的焦点。

媒体感兴趣的是,埃塞俄比亚乃阿拉比卡发源地,二○○六年咖啡出口量达17万吨,创汇4.31亿美元,高占全国出口额的35%。全国7,O00万人口中,有1,500万人靠咖啡谋生。二○⊙六年,埃国全国国民生产总值只有97.8亿美元,国民所得不到900美元,是世界最穷国家之一。

反观对手星巴克,它是咖啡连锁巨擘,二○⊙六年在全球拥有12,440家门市,麾下强大律师团最擅长控告同业仿冒绿色美人鱼商标,总营业额达77.8亿美元,几乎是埃塞俄比亚国民生产总值的80%。二⊙○六年,星巴克向世界各产国进口15万吨咖啡豆,约占埃塞俄比亚同年咖啡产量30万吨的50%,但埃塞俄比亚咖啡只占二○⊙六年星巴克咖啡进口量的2%(星巴克主要以中南美洲豆为主力,符合美国人咖啡偏好的历史轨迹)。昔日只闻星巴克告人,而今穷酸的埃塞俄比亚却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不惜与富可敌国的星巴克打一场硬战,当然精彩。

兰波因哈拉尔咖啡发了一笔小财,哈拉尔则因兰波驻足而声名大噪,但他真的爱喝哈拉尔咖啡吗?咖啡迷恐怕失望了。根据他写给友人信件,他曾形容哈拉尔咖啡为“恐怖、可憎,令人作呕的臭东西!”

但据此断言兰波不爱哈拉尔咖啡,未免失之武断,因为他有可能是在形容农人送来的咖啡豆都沾满骆驼粪便,看来很恶心。一八九一年,兰波并未带着“铁肋、铜肤、锐眼”返回巴黎,而是拐着长了恶性肿瘤的左脚回国治疗,却不治身亡,年仅三十七岁。

兰波在哈拉尔住了八年的宅第,完好保留至今。埃塞俄比亚为了纪念这位诗坛奇才,改装为兰波博物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也赞助修建经费)。馆内陈设他在哈拉尔拍摄的珍贵的黑白照片和埃塞俄比亚艺术品,当地人称这座博物馆为“彩虹之屋”,因为彩虹的英文音近似兰波名字发音。多年来,这里一直是观光客必访的名胜。馆长狄达维说:

“哈拉尔就像文化上的诺亚方舟,黑人与白人相处融洽,每人都可说上几国语言。哈拉尔可作为各种族和平共处的榜样。”兰波崛起诗坛犹如闪亮流星划过夜空,瞬间即逝,却在哈拉尔古城重新定位自我,为诗坛留下难解的一页。

埃塞俄比亚以野生咖啡林为主,想嚼咖啡果子或喝咖啡,入林采摘即可,因此古
代的埃塞俄比亚并无咖啡栽培业。也门早在十五至十六世纪就有大规模咖啡栽培
业并与欧洲进行咖啡贸易,埃塞俄比亚要到十九世纪才有咖啡贸易纪录。一八三
八年,埃塞俄比亚透过红海的港都马萨瓦输出第一批十吨咖啡豆到伦敦、马赛和
纽约,即打出“哈拉尔摩卡”之名,因为也门摩卡来自埃塞俄比亚的哈拉尔长身
豆“Harrar Longberry”(基本上,哈拉尔豆与摩卡的风味极为相似)。继也门
摩卡之后,埃塞俄比亚成了欧洲咖啡掮客前往淘金的圣地。古城哈拉尔位居东部
高地,靠近红海与亚丁湾,又盛产咖啡,很自然就成了欧洲人认识埃塞俄比亚咖
啡的前哨站。法国十九世纪的诗坛神童兰波弃文从商,远赴哈拉尔买卖咖啡,又
为文学与咖啡的纠葛增添一页浪漫与悲情。

勇气可嘉的兰波为何抛弃文坛的声望,只身涉险到哈拉尔买办咖啡,至今仍是文
坛的不解之谜。兰波被誉为法国十九世纪最伟大的诗坛天才,13岁开始写诗,17
岁出版作品《醉舟》,即赢得当时法国象征派大诗人魏尔伦欣赏,邀请他来巴黎
寓所做客。尽管少年得志,但兰波并不眷恋巴黎的灯红酒绿,年仅二十就封笔,
决定自我放逐,浪迹天涯到异域寻找赚饯机会。十九世纪末,欧洲咖啡消费量大
增,兰波看好卖咖啡的“钱景”无量,乃追寻《地狱一季》的情节,远赴一个“
失去气候”的国度,锻炼体魄,期望有朝一日以“钢铁的肋、铜色的肤、锐利的
眼”凯旋而归。旅经印度尼西亚哇爪、塞浦路斯、也门,一八八○年落脚海拔高
达1,830米的埃塞俄比亚古城哈拉尔,为一家法国驻外公司打点哈拉尔咖啡豆生
意,也就是今日的咖啡豆掮客。兰波是当时欧洲第一位深入产地的咖啡采购专家
,对咖啡豆等级、议价和质量无所不通,他在哈拉尔一住就是八年。这里气候凉
爽,比闷热的也门更适合他。兰波除了咖啡,也兼做军火、毛皮进出口生意,成
了杰出商人,完全将文学抛诸脑后。自古多少文人雅士迷恋咖啡,但胆敢深入产
地试身手者,唯兰波一人。

埃塞俄比亚是咖啡产国,传奇多、品种繁、橘香浓、鲜事多,举世找不到第二产国能与其争锋。埃塞俄比亚悠久的咖啡史与人文景致,数百年来吸引大批探险家、考古学家、植物学家、人类学家和文学家,前往一亲芳泽。非洲这头沉睡巨狮,千禧年后猛然觉醒,发出阵阵怒吼,不但吓阻巴西盗取天然低因咖啡树,还力抗星巴克盗用故有咖啡产地名称,例如“哈拉尔”、“西达莫”和“耶加雪菲”。

埃塞俄比亚强势摆平“盗树”、“盗名”两起国际纷争,让世人不敢小觑盖拉族后裔维护咖啡遗产的雄心。在此先从人类老祖宗与埃塞俄比亚咖啡剪不断理还乱的千古纠葛谈起。

不知是天意还是巧合,人类与阿拉比卡咖啡树皆发源于埃塞俄比亚。一九七四年,一批古生物学家在埃塞俄比亚北部阿法沙漠的哈达(Hadar)挖掘出距今四百万年的南猿化石,虽属于猿类,却是最远古的人类祖先,且直到两百万年前才从猿进化成“能人”。由出土的能人头颅骨骸测得其脑容量约700~800毫升,已有能力使用简单工具。一百万年前,又进化为“直立人”(北京人也包括在内),脑容量增至1,000毫升,已会制造更精细的工具,也会用火。到了十二万年前,终于进化成“现代人”,脑容量增加到1,300毫升。而基因研究也发现,目前的人类都是十二万年前活跃于埃塞俄比亚高地“现代人”的后裔。

伊思玛丽:海拔1,800~2,⒛0米,位于马塔里西南沙尔齐产区较高的伊思玛丽高地‘Bani Ismaili’,品种就叫“伊思玛丽”。豆形比马塔里圆一点(注意比较的话,彼此确有不同),但伊思玛丽一样带有哈拉尔味,庞杂度似乎高于马塔里,甚至带有豆蔻、烟草和沉木的香气。浅焙的果酸也很霸道。在也门人心目中,伊思玛丽与马塔里齐名,但马塔里的国际知名度高于伊思玛丽。不过,笔者还是觉得马塔里与伊思玛丽都不如十几年前喝到的萨那尼迷人。

沙尔齐:海拔1,600~2,000米,同样位于沙尔齐产区,但海拔低于伊思玛丽高地,此区咖啡品种为“沙尔齐”,豆相比伊思玛丽和马塔里明显大一些,只是醇厚度稍低些。浅焙的酸香味也很霸道,却比较单纯干净,不像伊思玛丽或马塔里那么庞杂多味与狂野。
达马利:海拔1,O00~1,800米,位于沙尔齐与南部滨海的雅菲耶新兴产区中间的达马利山丘地。这里的咖啡就叫阿尼西(Anisi),豆子硬度比前面四个产区要低,酸味较温和,多半用做配方豆。
也门全采用日晒处理,豆相与风味神似埃塞俄比亚哈拉尔、日晒耶加雪菲,但也门的风味似乎更神秘善变不可捉摸。这种若有似无的野味,有人嫌杂,有人叫好。其实,这就像好朋友一样,彼此仍需保持些许神秘感,才能历久弥新――也门咖啡就有这个味道。
玩也门豆,尤其是深焙,不要忘了烘焙后先养味二十四小时再冲泡,酒香和果香会更浓郁,这就是所谓的“也门症状”,屡试不爽,其他产国便没有这么明显。但也门咖啡的质量已大不如前,与严重缺水、农民弃种咖啡并改植更好赚的卡特草有绝对关系。希望也门农业当局的咖啡振兴计划能挽回颓势。